序

闊別三年，我又踏足西藏，讓身體下地獄，眼睛上天堂
第三次進藏，藍天依舊，心跳感覺不復當年，那種被自我放逐的浪漫，漸漸地，漸漸地消失
我絕非不再熱愛這片土地，而是熟悉的感覺取而代之
思緒頃刻沉殿下來，龜裂的地殼滲出光影，脈絡浮現，指引我想要的未來

到各大旅遊網站查機票，查酒店，模擬籌備旅程
在螢光幕前的旅行，每隔幾天發生
有一天，指尖和眼睛又偷偷出走，竟然發現香港來回拉薩的機票連稅$2329，去程昆明停留一晚，回程本來是上海轉機，後來改成重慶
最便宜、最長的日子組合，只有唯一一個選擇：10月9日出發，10月16日回來

昆明，曾經待過幾小時的城市，重訪，機場已由巫家壩搬到長水

往拉薩的航班早上8時40分起飛，倒數2小時前到機場，約1小時坐機場大巴，另外又1小時梳洗收行李和退房，即是幾點起床？
中午抵達貢嘎機場，熟悉又陌生的山峰躍現眼前，倦意頃刻消散
當地人說，之前一晚下了一場雪
拉薩市中心也下起雨來
哎喲，可惜呀﹗

受保護藏式大宅有300多年歷史，3年前才改建成接待旅人的賓館
照片拍得美輪美奐，古色古香
雖然位置不好找，也不是想像中那麼靠近八廓街，但第一印象不差，庭園裡翠樹白傘，一樓轉角有轉經輪，迴廊有藤椅雅座，幻想自己偷得浮生

被領到204號房，不妙﹗
房間裡沒有門鎖，只有一塊破舊木柵，門框與大門咧嘴而笑，不敢想像從外面撞門而入的可能性
晚上，暖水細水常流，跟網站所指24小時熱水，存在很大落差
至於最恐怖的事情，在沖廁後發生
馬桶旁邊有水慢慢滲出，然後一陣異味彌漫…
原計劃住4晚，晚上，急不及待找別的旅店，看過房間後，翌日搬走

藏語瑪吉阿米，是未嫁娘的意思
數百年前某個星月之下，一位神秘人來到八廓街東南角一幢藏式酒館，一位月亮般純美的少女不期而至，她美麗的容貌深深烙在神秘人的心裡和夢裡
從此，神秘人經常來到這座黃色小樓，期待重逢，可是，她再也沒有出現
神秘人唯有憑詩寄意，譜出傳世之作《倉央嘉措情歌》
相傳，神秘人就是第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
究竟，吸引各地遊客，是這個浪漫的故事，還是瞄準轉經路的頂層陽台



 也許是心理作祟，總覺得被褥有異味，3年前山長水遠從拉薩帶到香港再帶回來的睡袋大派用場
迴廊依舊美輪美奐，古色古香，但我的感覺是，中伏了﹗
熬過漫漫長夜，幸好，從照片看不出，本姑娘因高反徹夜未眠

拉薩市內景點很多，上回沒有逐一打卡
今趟走訪那些滄海遺珠，千佛山是其中之一
車子只能停在小巷旁邊，探頭看不清楚究竟，沿路有很多小攤子，幾雙手或掐或鑿，為生活奮鬥
瑪尼刻滿六字真言，七彩繽紛
這是西藏色彩

藥王山的人與事

照片被動了手腳，起碼在我的世界，紅宮和藍天中央，無須赤化

十月中旬，早晚寒風來襲，可非笑話
光影之間兩個極端溫度，冷豔與熱情輪流上演，從來未試過這麼喜歡太陽

三年後，西藏的公車旅遊變得更有系統，大昭寺附近小區蓋了一個綠色鐵皮屋，專賣桑耶寺和敏珠林寺的票，八廓街一隅也有其他公車售票處
到山南桑耶寺，仍然是披星帶月。早上六時發車，十時半到達，對號入座
不過路線改動了，沒有再途經多吉札寺，反而開進澤當城才渡河

旅遊的念頭，經常在腦海浮現，無奈目標總是太多太多...
轉換工作待業，假期無限，存款卻有限
最怕扛上責任，又錯過好時節

在西藏，一切將重新定義，包括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上回，體驗異鄉人情；今回，輪到經營多年的感情，交出了成績表
飲食喜好、生活習慣、心理素質，必須通過高海拔、冷天氣、文化差異的試煉，甚至拍照質量，也落在打分的單子
影子依舊是最忠誠的伴侶，不離不棄，不辯不駁，只可惜他不懂操控光圈快門

帶著五張合照來到桑耶寺，託幾位喇嘛交到相中人手裡
浪漫嗎？

抵步才知道，從桑耶鎮往青朴寺的路，在修，不通汽車
幸好也未至於此路不通，走路15公里，騎摩托一百塊來回
之前一天聯繫了摩托車司機，吃過早飯後十時正出發
途中朋友坐的車壞了，我的司機從車上接了一瓶汽油給他
沒有特別注意車程花了多久，涉過水，爬山路，在石子路上抖，翻起塵土
司機著我盡量靠近他，感覺怪怪啊﹗
這些日子到青朴的人不多，車到之處都引來目光
大媽說：小心開，別把美女摔倒

在海拔4300米的青朴寺轉了一圈
藏族人搭訕，指一指方向，就往山上跑
岔路太多，路線欠奉…
我們決定花點錢請他領路，找修行洞、天葬台和神泉
旅遊書介紹說，桑耶風景區只有0.2平方公里，當地人靠這片土地吃飯。沒有甚麼導遊證，甚麼登山資格，憑著信仰之中耳言相傳的故事，認識山裡小路，還有一點點體力，大半天能賺一百塊
幾塊石級叫人忙於整理呼吸，真不忍沉甸甸的包包在人家背上逍遙快活
驀然回首，沒有燈火欄柵處的某人

我們有鈔票，有知識，有體驗，不過有很多事實不能放寬心
與導遊在半路上失散了，我們自己憑感覺下山，到了，卻找不到人，我想，不會出意外吧？他說自己在山上混了廿年。說時遲，那時快，有人擔心自己的財物，發脾氣，惱這個人沒交帶，潛台詞是質疑這個人的服務質量
我最初不知道害怕，直到有人問，我包包裡有甚麼東東，對，有電話，幾千港幣，兩張信用咭和兩張提款咭，醒覺了......     
到山下的寺廟，我們慌忙拿照片找人，一個男人一邊洗臉，一邊叫我們休息等等。說這個人騎摩托車，他的摩托車在，又是本地人，跑不掉
過了一會兒，那位一度失蹤的導遊提著兩個包包，走到我跟前
後來想，很討厭這種想法，這些冷冰冰的東西竟然不比人命

尼姑們以背胸扛石頭，準備修路修廟
山谷彌漫酥油氣味，梵音在洞穴之間縈繞
日以繼夜，夜以繼日，甚麼力量使他堅持在這片曠野修煉，十八個寒暑
石頭上有腳印、指印、頭印，你願意相信
科學難以解釋的事兒嗎？

回到桑耶寺，經幡在兩棵樹之間築起一堵牆，成為出片率很高的場景
正正經經的彩旗擠滿畫面，被拍者擺出淘氣的表情，不過，心目中那幀照片，沒有被拍下

早上5時43分，等公車，沒有三腳架，隨便將相機置地上，以最大極限F/2 15" ISO1600
把西藏山南的星空凝固

網上攻略泛濫，大家不約而同都沒有說，桑耶寺有公車來回聶瑪隆
細問才知道公車早上6時出發，票價40元，超過12人才發車，售票的大哥說，9時半他下班就知道夠人沒有，如果班車取消會打電話通知我
老實說，我們不抱任何希望，因為晚上7時許，只售出我倆手中2大張車票
沒有等到一通電話，他忘了嗎？沒訊號接收不良嗎？跑到車站了解了解，散了，超準時耶﹗
賓館一位服務員知道我們問班車的事宜，她說人夠了，會發車，叫人半信半疑

傳說，蓮花生大師在聶瑪隆聖洞修行，唸頌《長壽經》十萬遍
藏人一生夢寐以求，其中一個must go朝聖地

6時出發，來回車程各1小時，約10時返抵桑耶寺，還有時間悠悠閒吃午飯，2時再啟程回拉薩
披星帶月，本打算混進藏人堆裡，他們三爬兩步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卻忙於整理呼吸
他提著手電筒，成為黑暗中的方向，那曲婆婆和幾位老人家蹣跚追隨
路比青朴短，但比青朴難走，看不清，摸不透，他們堅持，一步一拐，十步一小休，放棄二字從來沒有在他們腦海浮現
下山，把陡峭小路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有點害怕，也有點慶幸，如果早知路況如此，理智可能會叫我退縮
不確定回程班車會否準時發車，只好加快腳步

等了好一會兒，藏人沒有甚麼不耐煩或投訴，但我已經沒啥好拍，躲到車廂裡避開寒風，後來意識到這是肚子餓，一碗康師傅牛肉麵正合時宜，那曲婆婆一家到了，終於開車

五年前，帶著攝影隊，沿滇藏線找茶馬古道，拍馬幫
那確實是一件傻事，明知不可為而為知
為甚麼有國道級公路不開汽車，騎馬去？
景區裡有牧馬人趕馬，模仿惜日馬幫生活，讓遊客過過癮，騎馬拍照
今日，得來全不費功夫

西藏未曾踏足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例如阿里的曠野
我想，再來桑耶寺的機會，大概很微了
四大神山其中一，在步行距離以內
回到拉薩前，趕緊到哈布日神山轉一圈

桑耶寺公車站跟桑耶寺賓館本為一體，旁邊有小士多和一家餐廳
那個小妹連續幾天為我們端飯菜，為甚麼她不上學？
在這個偏遠小鎮，簡單過一輩子，是福氣還是悲劇？
還記得青朴導遊說，我們藏族人...
他們熱愛自己的民族，以這個身份為榮
國家不讓藏人出國，他沒有不自由的感覺，還說生病看醫生由國家負責，很是滿足       
擁有這份純樸的天真，既幸運，又可悲

不想揣測漢人進寺要付高昂門票的原因，我只知道，藏漢之間，在語言、信仰、文化習俗迴異極大
如果不是在同一個政權的統治下，他們理應是陌路人，甚至生死不相往還

適逢當地朝拜日，布達拉宮外人潮如鯽
北京東路來回六線行車，也繁忙十分
哪裡來的傻勁，要拍一張：我在布宮前騎單車
最後從75張裡挑出3張滿意的

自閉症時間又到了﹗
旅程最後一天，自由活動，意思是，給彼此各自的空間，發掘任何事
上次沒有完成的任務，今次全部辦妥
早上10時開始找出租單車，敗北，問站崗的民警，他說便民警務站有，不收租金
寫下證件號、聯絡方法和賓館名稱，交出400按金，承諾12小時後拿著條子交還單車，即可
當然，不可苛求款式性能，車身還清楚刻著便民車，拍照？欠帥氣喲﹗

沒有勇氣騎車闖天路，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有機會體驗青藏鐵路
那麼，由拉薩城踩單車去火車站，自欺欺人也好
先到布達拉宮，一路向拉薩河踩到底，再踏上柳梧大橋
拉薩火車站在左邊，google map粗略估計單程路線約10公里

終於靠雙腿來到這個地方，患得患失
一路上小心翼翼，調節呼吸，警惕自己不要太亢奮
直至遠處傳來鳴笛聲，我知道目標很近，很近
不過眼前這個龐然大物，跟周遭很不相配
現實裡，為某些事拼得焦頭爛額，功敗垂成
結果是重要的，但對比起一路走來的堅持和信念，才更值得珍惜

回去了
再見，拉薩，我喜愛的土地

前傳

上山下海，其實並不是甚麼艱難事
到西藏之前，因為極其吸引的優惠價格，決定先到馬來西亞 沙巴走一趟
生於大雪節氣，從不喜歡太陽熱辣辣，汗流浹背
老天爺眷顧還是睹氣，把陽光從海灘剔除

為了學潛水，兩年前牛高馬大才跑去學游泳，成人初班
4月27號，西貢橋咀第一課，教練說，潛水跟游泳其實沒有大關係，大前提是不要怕水
之後好幾個休假日，起得比上班早，活比工作累，終於得到這個身份
PADI advanced open water diver
老實說，技巧還是半桶水，這次外潛還是抱練習練習心態好了
再加上抵步即遇颱風，第一個出海行程就要取消，緊接幾個陰雨天，下水也沒有很好的能見度
別奢望拍到甚麼好東西

行程單雖說5天，但晚機去，午機返，實際只有3整天
下飛機滿心歡喜吃海鮮，但現實是，當地人的廚藝有很大改進空間
第二天未能出海，在市裡遠足
第三天，終於投入海洋的懷抱，從未試過一日四潛，累極了﹗
要不是一早答應了教練，更把東西留在小艇上，第四天肯定不會來
晚上來個泰式按摩，睡醒就走

旅途上的人與事，是一個了解和認識的過程
豈能事事盡如人意，存在丁點兒落差，在所難免
關鍵是，看開了豁然開朗

所有人都在談論12月21日世界末日
要是那天地球大爆炸，大家一起滅絕，也不錯
千萬不要失去至親好友，留著半殘身軀，在廢墟中討生活
有命活到2013年的話，我仍會繼續旅行
首選尼泊爾、俄羅斯
當然，依舊是平價機票先決﹗

至於老問題，旅行應該一個人還是大伙兒
出發前你就會知道

2012.冬